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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师父



今天看见朋友圈有一篇写家师的文章师之风采,很有感触。忽然,我也很想写写我的师父。这倒也不是跟风,其实一直就想写,但是师父总是说低调低调。他一低调了,我就没法作脸谱化的拔高,因此师父在我眼里是什么样的,我就写什么样。

说起来,就要说到十年前了。我第一次遇到师父,是在同学宿舍。他是个很活泼的人,朗然谈笑,一点也不拘束,辩论起来大刀阔斧。这是第一印象,后来就很久都没联系。大约过了一年,我皈依了三宝,开始希望认真地学学佛法。可能是有点善根吧,想学佛,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必须找一位好老师,从没想过自学这回事。但那时我不认识佛法上的老师,我就求观音菩萨给我分配——我一向是个调皮捣蛋之辈,思路也比较清奇,觉得既然我真心学佛,想发菩提心,那观音菩萨大慈大悲,他必须管我呀!于是就求。一边求,就一边想办法,搜肠刮肚,突然,我就想到了以前在同学宿舍认识的那位观清法师。这的确是当时唯一的一条可行之路,我就上网去百度他的名字。一百度,就发现了师父的博客。现在那个博客已经随着网站的无常而无常了。那时我发现了这个博客,看得惊奇不已。当年我是学古代文学的博士研究生,受过专门的文献学训练,所以一看师父的文章,就觉得找到了知音。说实话,出家人以前给我的微薄印象都是文化不高的,忽然发现这样一位做学问很有先贤之风的法师,真的很惊喜。别的学科我不是专业人士,不敢妄断,但我发现他很熟悉我的“太师公”陈寅恪先生,这尤其令我感到亲切。看了他全部的博客文章后,我就想法找到了师父的msn,加上以后我问他还记不记得我这号人,他记得。在此后的日子里,我逐渐发现师父对历史、地理、中国哲学、文学都有见地,尤其对历史地理,达到信手拈来的程度。对中国古代哲学,他也是十分了解。我本科的时候文史哲三科都是必修课,越和师父相处,就越觉得他可贵。这些学养令他在讲佛法的时候能做到旁征博引,这对我来说,正是最合适的教学风格。我想我能安安心心地做一个出家人,和我的师父是位真正的学问僧有莫大关系,他令我一开始便身处在一个亲切而熟悉的环境里,一点也不觉得疏离。

没过多久我就拜了师。我和师父说,想学习真正的佛法。师父就在网上给我发来两个文件,一份是《百法明门论》,一份是《杂集论》——后者是他自己重新点校的——让我选一样来学。我一看,《百法》一页纸,《杂集论》厚厚一本,有什么可犹豫?当然选《杂集论》。于是我就啃这《杂集论》,备受打击:竟然不懂!我是古代文学专业的,我竟然不懂,这才知道佛法真是博大精深、不可思议。于是我清奇的思路就又起作用了。那时师父在深圳学习,我在上海,我想,听说你们出家人是有慈悲的,我就要试试看这慈悲到底是怎么回事。于是我就在网上抓着师父问这《杂集论》,一字一句地问,一段一段地问。就这样,用了大约一个月的时间,每天从早到晚地问,无论是一大早还是深夜,师父都认真、及时地跟我互动,答疑解惑,助我学完了一遍《杂集论》。师父说,他当年依师学《杂集论》共学了三遍。我一听,便抓住他又从头问了一遍,外加自己再复习一遍,也学了三遍。这是师父喂给我的第一口饭,也直接决定了我后来所走的方向。学佛不曾走过一天弯路,没有看过一本不靠谱的书,完全是当初师父的恩德。关键是,师父的耐心决计是超乎寻常的,那真的不可思议。我第一次明白什么是慈悲,就是从师父教我《杂集论》开始。此恩山高海深。

又过了几个月,期间我看了师父推荐的《四宗要义》,就对应成中观起了好要心。我求师父能不能给我讲一讲《入中论善显密义疏》。那时候是盛夏,08年8月,师父没有看不起我是个初学者,应我请求,在上海开讲《善显密义疏》。起初也有几位法友一起听讲,后来大概是太热、太远、内容太艰涩了,渐渐,某天就来了我一人。师父说,给女居士单独讲法不合适,把我赶了回去。我着急了,四处找人同去。后来总算有一位十几岁的小朋友答应与我一起听讲,方才得以听完。那次师父主要讲了第六地的部分。酷暑,我赶在太阳还不很毒辣的六点钟就出门,换乘两部公交车,在七点半左右赶到师父那里,八点钟开始上课,傍晚五点钟下课。师父一天备课,一天讲课,一讲就是一整天,有时候我们回去时天都擦黑了。我一点也不会做饭,每次去就从早饭吃到晚饭,师父给做。那时候我这内心低劣的家伙一点也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觉得自己还是学生,还是“小孩”,心安理得地吃师父做的饭,因为太好吃了,还拿饭盒往宿舍装回去吃。师父一大早就买菜买水果,大清早的,我一进门就能吃上西瓜,然后他上午给我们讲课,中午做饭喂饱我们,下午继续讲课,晚上看我毫不羞愧地热剩饭剩菜吃。他不吃,他过午不食。因为讲课太累了,且持午,有一次师父差点因为低血糖而晕倒。于是我就知道了什么是持戒。只有跟过特别重视戒律的师父,才会对持戒这回事有所领会。这几年我身体太差,没能和师父做得一样好,心里是极为惭愧的。师父对戒律,如牦牛爱尾,小戒尚且绝不苟且,对根本大戒更是如护眼目。有居士用“干净”这个词来评价他,贴切极了。

在后来的十年里,师父讲法的耐心和毅力曾经一次次感动过我。我从来没有见过师父因为感冒发烧等小病、疲劳就取消既定的讲法计划。他有腰疾,发作起来就要拄拐,但曾经为了口传一个法本,他硬是忍着腰上的疼痛,坐了好几个小时。我永远都记得这件事。有太多次我们都企图劝他休息一下,不要这么拼。劝得多了,我就放弃了,因为师父根本就没打算采纳。

08年那次听讲《善显密义疏》,就是我决定出家的起因。佛法这么正确、这么好,我没有理由不全身心去投入。我这一生交给佛法就对了,没有第二条路。当年底,我就随师父出家了。那以后,就是一段艰苦卓绝的路。因为家庭条件比较好,父母根本就无法理解我的选择,他们给师父施加了极大的压力。如果那时师父放弃我,他就不用承受这些了,而我也就完蛋了。师父没有放弃。他一方面要承受外来的诸多困扰,一方面又要对付因为太过焦虑而变得易怒易走极端的我,创造种种条件,帮助我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光,最终安全而稳定地留在了佛陀座下。师父说,就算寺院不要了,只要你能得到好的发展,我也愿意。但幸好,事情并没有发展到那么坏。我被父母逼迫,采取了曲线救国方针,回学校蛰伏,做宗教学博士后。快出站那年,师父创立了上海慈慧文化研究所,命我去做藏汉佛典翻译、编辑出版的工作,这也是师父心心念念想要做的事业。彼时我因为家庭原因彷徨迷惘,其实已经获取了香港中文大学佛教研究生的入学资格,可以通过中文大学,再继续去欧美攻读佛教专业的博士,这是一条我已经习惯的、学术的路线,同时也可以远走高飞。到网络传递个人材料的截止日,我面对着电脑屏幕思绪万千。一边,是或许很辉煌、有脸面的求学前景,另一边,是师父的恩德。这是师父尽当时最大努力为我争取的一个继续堂堂正正做出家人的机会。研究所草创,或许很难稳定,或许前途堪忧,那就更加需要有专业人员支撑,如果我走了,何以报答师父的深恩呢?就算将来侥幸成了什么著名佛教学问僧,又有什么意义呢?思前想后,我按下了“放弃”键。从14年至今,慈慧文化在各方助缘下出版了十多部译著精品,事实证明,或许开始有些艰难,但努力慢慢做,师父希望的事业必是可以实现的。

师父平时待弟子,既活泼亲切,又有错必纠。师父很会讲笑话,随时都能进入惟妙惟肖的表演状态,我经常开玩笑说,师父出家,是演艺界的一大损失。因为跟他在一起,就可以从早笑到晚,要是记下来,无疑能写一大本段子集,都不知道他哪来这么多奇思妙想。但如果看到了弟子的错误,那对不起,面子是不给的,劈头盖脸、直截了当,棒喝就下来了。我这个人脾气很坏,傲慢心重,嘴又损,被师父无数次打击之后,现在总算是不至于被惹了就一跳三尺高了。至于在闯祸方面的创造力,那是有目共睹的,害得师父经常要围追堵截。有人说:“我发现你每次在网上八卦得起劲时都会被你师父抓到,一个操碎了心的师父啊!”想想要是我收到我自己这款的弟子,早就不知道拆碎多少次了。但师父对我大发雷霆的时候,也从来没有说过你走吧我这儿不要你了。相反,有一次他在盛怒之下,仍然对我说:让你自己管自己,天知道变成什么样!还是我来管你的好!

老一辈的师父,我接触过的,都很喜欢师父,因为他侍奉老师父们,特别的传统而认真。师父那么爱玩笑的人,在老师父们面前,从来都是谨小慎微、不苟言笑的,一举一动,都极为恭敬。这都是我亲眼所见。其实传统的老师父,只要一看到师父穿着僧服的样子,就会欢喜:不高不低,没有一点拖泥带水,端端正正,款式从无僭越。有一次我想给自己拍个正装照,好不容易拍了几张,发给师父指正,他一看就说:“你这穿得要回炉再造了!”非要我重新穿,穿到他略为满意的样子才放过。还有一次,我看到别人把腰带打了个好看的结,就自己也效仿起来,被师父看到,冷冷地说:“搞这样是给谁看的?没教过你吗?!”我只得拆掉重新绑起。如果一个僧人连僧服都不肯认真去穿,如何表现他对教法的谨慎呢?虽然我真的手残,仍然穿不到师父那么传统、端正的样子,但至少他让我真正见过怎样是僧服最正确的穿法。

匆匆十年,逝如流水。师恩难报,唯有更加精勤努力而已。


从于生生世世间,我遇恩师正少年,

永为座前亲近子,得尝最初法盛筵。

一切生中无离别,如事诸佛无罪愆,

至心请住恒弘法,成就如师愿无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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